武东路向东,过了吉浦路,改名爲仁德路,这是上海道路的另一个常见现象,地图上笔直的一条路,会有好几个名字,如果在台湾,一条长路起名的方式是,b如中山路一段、中山路二段等等。这表明仁德路和武东路虽然近在咫尺、无缝连接,但是,它们是在不同的时间修建的,仁德路应该先建,因为仁德路再过去,就是上海的一条主g道——逸仙路,过了逸仙路,就是虹口区江湾镇,杨浦区武东路这边还是城乡结合部的时候,那边早就是成熟的市区。山丰成家後在上海住的第二个房子,就在仁德路上,离吉浦路也非常近。那时山丰也常去逸仙路,逸仙路最大的特点,非常吵,地面双向8车道,头上是高架桥,就是城市里的高速公路,再上去是轨道交通,24小时噪声没有停歇。逸仙路上的商店非常多,而且,马路对面是江湾镇最大的shoppingmall,随时随地都很拥挤,那里有家「海底捞」火锅店,家里人都很喜欢。附近还有一家「紫燕百味J」和「四海游龙」锅贴馆,也是孩子喜欢的食物。Shoppingmall西边的小区里隐藏着「江湾镇图书馆」,那是另一个山丰喜欢去的地方。
中国的行政区划,大的级别有三个,省、市、县。小的级别也有三个:街道、镇、乡。前面三个级别代表区域由大到小,而後面三个级别代表城市化的程度,城市的市区是「街道」,城市的郊区是「镇」,农村是「乡」。所以,江湾镇这个名字容易引起误会,它的全称是「江湾镇街道」,据说当年「江湾镇」完全城市化後,准备改名「江湾街道」,但是有人提出,「江湾镇」三个字已经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,代表这块土地的宝贵文化遗产和软实力,应该保留,所以改成了现在优点不l不类的名字。山丰所住的这边,叫「五角场街道」,武东路一直往东,过了五角场,那片区域叫「五角场镇」,所以,在上海,只讲「五角场」,可以代表三个不同的地方。直到2010年左右,五角场镇还有明显的城市郊区的特点,大约2020年,才发展成b较成熟的市区,改名爲「长海街道」。可见,「五角场镇」不同於「江湾镇」,在历史上籍籍无名,大家毫不犹豫地抛掉。「江湾镇」里还残留好几段明清时的街市风貌,尤其有一部分依河而建,尚存亭台楼阁,古意盎然,有点上海一些知名古镇的感觉,只可惜似乎只有山丰一人到此会「古意逸飞」,江湾镇政府似乎也毫不在意,没有好好规划,如何保护它,如何让它在日新月异的城市现代因素中,不至於湮没,而是重放异彩。
山丰印象里,山丰从来睡觉,梦就特别多。多到什麽地步呢?当然,大多数时间山丰都没有去在意,有段时间,稍微在意了一下,觉得几乎无梦不眠。有时山丰不知道,自己是不是睡着,山丰就回想,刚才是不是做了梦,如果有梦,就说明自己睡着过。做的梦真是五花八门,但是忘记得很快,几乎全忘记了,只是记得,有时在梦里还会做梦,在梦里遇到一件事,告诉自己,这是梦。另外还有如连续剧一样的梦,里面的人物,曾经在以前的梦中出现过,有些人物甚至多次出现,已经很熟悉了,但并不是现实中的某个人。有的情节是以前的梦的继续,或者以前梦中的某个配角,在这一次成为了主角。有个梦还有点印象,2021年的下半年,正在准备去美国广州领事馆面谈签证,山丰梦到山丰和孩子,去上学的路上,在一个很长的上坡的路上狂奔,他们都骑着自行车,然後到达一个很高的墙,他们敲门,然後让他们进去,穿过那道墙,不远的开阔处,有孩子的学校。後面还有很多情节,不过记不起来了。这似乎映S着当时试图进入美国的心境。
2020年的9月初,暑假後的新学期开学没有多久,因为疫情,前面一个学期,学校都关闭,孩子们在家通过网络上课,山丰的课程也在家通过网络完成。一天24小时,不停歇地安排、照顾、辅助孩子们的生活和学习,山丰感觉分外疲惫。结果,那天很热,山丰头一天晚上睡眠不足,先是骑自行车去学院办理办公室搬迁的事,跑了好几个地方,盖了好几个章,签了好几个字,下午2:40分开车去接孩子回家,骑着自行车,顶着大太yAn没有感觉,一坐进车里,空调下,就严重犯困,强撑着开车,在回来的路上,打盹,汽车失去控制最多3秒,撞到旁边的护栏,山丰瞬间惊醒,好在是单车事故,未有伤及任何他人,但是,对山丰开车的信心打击很大,山丰早就担心自己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开车的问题,类似的梦境也做过多次,梦到开车时,迷迷糊糊地脚踩不到刹车。汽车拖走,修理厂报告修理费用很高,保险公司建议由他们收走。这辆陪伴山丰全家近10年的车,主要陪伴孩子上学放学的车,由此与山丰全家告别,後来得知,保险公司找了一个相对便宜的地方修理,然後转手卖给外地的用户。从此,山丰决心不再开车。照看镜子中的自己,两鬓已经开始泛白,50岁的山丰不再年轻,虽然从大学、从研究生到现在,山丰的衣着、装束,甚至发型,没什麽变化。山丰从小到中学,留得是寸头,就是那种很短的刺蝟般的根根直立的头发,上了大学,山丰虽然不是一个讲究的人,但觉得这种发型太孩子气,眼中的大人就没有这种发型,於是也尝试留长发,让头发能够倒伏在头上,所谓的「一匹瓦」,山丰一度觉得自己的头发不可能倒下了,有阵子找了帽子戴,众人都觉得奇怪,从来不戴帽子的山丰,怎麽突然戴起了帽子,而且还在天气并不冷的时候。从此,山丰都是这种短短的「一匹瓦」发型,从左往右倒,没有分头,从不用发胶,早上起床简单梳两下,或者手简单捋两下就好了,甚至,都不用管,出门路上风吹两下,就大致成型。
山丰的变老,是不知不觉的。山丰小时候,个头一直偏瘦小,在别人的眼里,就总是往年龄小上看。上了大学,别人看成中学生,上了研究生,别人看作大学生。从美国回到旭耀工作时,山丰33岁,班里的有位nV学生说,「涂老师,你看着好年轻啊!我们觉得你像是大学刚毕业的老师。」山丰相信她说的并不完全是恭维的话,因为类似这样的话,从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,山丰已经听到多次了,在美国时也听到过。山丰当时回答说,「大概你思维单纯一点,会显得年轻一点。」现在50岁了,如果没有泛白的两鬓,估计别人还会认为是40岁的样子,毕竟山丰的T型一直没有多大变化。学院的教师群,一度有几个年龄和山丰差不多的老师,整天谈论减肥的事,要怎麽运动,怎麽少吃,似乎中年发福,大腹便便是必然的事。从来没有这些想法的山丰,也被他们蛊惑,居然有阵子,也时不时看看自己的肚子,不敢吃饱。事後看,这种刻意饿自己的做法,大可不必,正常吃,吃正常、健康的食物,然後正常活动,保持健康、正常的作息,就可以了。山丰发现,学校的教师中,或者说,知识分子中,中年後变得肥胖的人很少,是因为知识分子更懂得刻意「饿」自己,还是因为他们从事的工作,即随时都需要的大量脑力劳动,自然防止了他们变胖?另外,山丰觉得应该坦然接受人的变老,这是自然的法则,正常的规律。过度锻链、过度节食、过度进补、过度修饰的做法,山丰都觉得不可取,该有皱纹的时候就应该有皱纹,头发该变白的时候就应该变白。来到美国後,可以看到很多台湾媒T,山丰发现台湾政坛上的许多人物,都在刻意装饰自己的年轻,b如马英九、赵少康等等,70多岁的人,居然没有一丝白发,个个都还乌黑发亮。各地的政治人物也大都类似,政治人物对这些外表的东西重视到「走火入魔」的地步,我觉得这是他们普遍不受大家真心佩服敬仰的原因之一。
上海中小学教育中的「卷」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路。让孩子上补习班,让孩子一个人战斗,是卷的初级阶段,现在很多已经进入全家每个人都要努力的阶段,山丰有同事就直言,他为什麽努力上进,要当官,要学校的各种奖励、荣誉,也是为了孩子,孩子将来能不能进好的大学,其实需要明里的成绩和暗里的关系,只有父母爬上去了,关系才能越来越管用,为了孩子升学,全家老少都得卷。当然,如果孩子的爷爷NN,或外公外婆很厉害,也很管用,总之,现在孩子的学业成功,不是孩子一个努力就行的,要全家、全家族的努力。有点像古代社会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或者「母以子贵、子以母贵」的情形。
不过大家普遍认为没有北京海淀区卷,(海淀区是集中北京最好大学和科研机构的地方)山丰难以想像,海淀区会卷到什麽地步。上海的情况是,孩子们都在提前学,幼稚园学了小学一、二年级的课程,小学一、二年级学了三、四年级的课程,中学也如此,导致教师上课根本不按课本讲,因为大部分学生早学过了,孩子们的知识T系主要是靠培训机构建立的,学校只是用来再次肯定他们的学习成果,给他们荣誉。孩子们的JiNg力80\%是在完成培训机构的作业,学校的作业用20\%的JiNg力,跟老师关系好的家长,可以私下和学校老师G0u通好,完全忽略学校的作业。国家已经看到,教育的主T已经从官办学校转移到培训机构了,国家不在乎培训机构赚的钱,担心的是失去教育的主导权,失去对孩子知识和思想的控制力。所以,开始强力监管和限制培训机构的蔓延。家长会上,老师讲了几个学生榜样,一个是年级第一名,这位同学应邀介绍他的先进经验,写了一篇稿子,让老师读给大家听,其中一句话,「非常感谢我的父母,在全上海找最好的培训老师,无论多贵的培训费,都毫不犹豫为我负担。」另一个榜样同学,他的家长上台介绍,这位同学学校的作业都是用课间8分钟完成,每天放学后,才是真正学习时间,参加培训班4小时,完成培训班作业4小时。有时会从学校提前离开。为什麽说课间8分钟,这位家长说,课间一共10分钟,用1分钟总结刚刚所听,再用1分钟准备下一堂课,所以只有8分钟,学校的作业绝不花费一分钟h金时间。
山丰那个时代,父亲基本就是只管到家里孩子上大学。进大学后,学习的事一概不问了。当然他自己没能上大学,可能觉得自己不懂就不管了。现在这个时代,上大学似乎依然是家长管孩子的终极目标。
山丰的旭耀同事中,大都也如此,往往是把进入旭耀大学,作为终极目标。旭耀的风气是,孩子刚进幼稚园就立下了上旭耀大学的目标,这在外面的人看起来很遥不可及,其实在旭耀教师的孩子中,成功机率还是很高。有多个因素,首先旭耀在上海招生数量庞大,其次旭耀在上海的生源很大部分来自旭耀附中,进了旭耀附中,几乎可以说半只脚进入旭耀大学,而凭着旭耀教师的助力,孩子进旭耀附中的概率还是不小。很久以来,山丰不太理解,中国家长,在孩子未上大学之前,积极鼓励孩子,要努力、要奋斗,要往前冲,上了大学以後,很多就转向希望孩子少折腾,求安稳,考公务员,进国企等等。现在,山丰觉得大概父母看得b较透,觉得孩子考大学,真是可以凭努力,凭奋斗去完成的事,上了大学以後,後面的所谓的「成功」,就不是那麽简单和单纯了,他们的期望自然开始放平。但是,这种教育理念,导致,中国孩子在大学之前的表现惊YAn世界,b如各类中小学教育的世界评测和世界竞赛,而成年之後的成绩,则平淡无奇,b如伟大企业的创办、诺贝尔奖励等等。最把大学作为终极目标的,还不是父母,是各级小学、中学老师。在他们的嘴里,首大最差也b重庆大学最好的好,最差的大学也b不读大学好,进了名牌大学,就万事大吉。在山丰高中老师的嘴里,大学生是不需要学习的,天天就是游玩、跳舞、恋Ai。高三,被他们称为人生最後的学习阶段。被他们误导的学生不少,山丰在首大的第一个学期,就以为大学课程很轻松,老师都不管,放任自己看了很多杂书。後来发现不对劲,课程很难,及格都不容易,必须全力以赴。山丰知道一些高中同学,到了大学,不好好学习的相当多。不过,福兮祸兮,世界复杂,高中同学中,现在做生意发财的,确实有人,大学不怎麽学习,自称「混」毕业的。
山丰的首大导师,是1950年代考入首大的,大致可算建国後的第一批大学生,因为老师的缘故,山丰遇到他们这辈人的回忆X文章,都会更加留意。山丰发现当年要想进入首大,不仅成绩好,大都还有一个条件,即出身好,家境贫寒,父母不识字的多。好像大概从55年起,上大学就很讲成份了,山丰的首大导师,山丰就记得他多次回忆自己的父母没有文化,几乎一字不识,另一个山丰接触较多的首大中文系的老师,差不多的年份上的首大,现在是着名语言学家,来自苏州太湖的一个岛,他的回忆录中,也讲到,自己家境贫寒,父母没有文化,没有的政策,他不可能接受好的教育,并考入首大,山丰从他们的文章中,读到一种暗示,如果不压制那些地主、资本家的孩子,他们很可能进不了首大。但是,几十年过去後,条件优越、地位显赫的家庭重新获得主导权,不知道这是不是社会轮回的规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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