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过处,那成精的老槐妖便立在其间,它躯干不甚魁伟,反倒佝偻着似个风烛残年的老妪,树皮皴裂如老蚕脱壳,一道道深壑里积着经年的尘泥,泛着灰黑的哑光,偶有几点苍苔附着却也稀疏得可怜,无半分精气;枝桠斜斜伸展开,尽是些枯瘦的骨节,不见多少繁叶,仅在梢头挂着几片半黄的残叶,风一吹便簌簌发抖似要即刻坠落,它借着月色凝出个模糊的影子,身形矮矮胖胖,脸面更是模糊,只隐约辨出两道深陷的眼窝,无甚光彩倒像蒙着一层雾气,鼻梁塌塌的,嘴角微微耷拉着似有无限疲惫,头发是乱糟糟的一团,缠缠绕绕竟与枝桠上挂着的蛛网混在一处,几缕银丝在月光下若有若无平添几分苍老,周身无半分妖异之气,反倒透着股子常年独居荒郊的滞涩与孱弱,站在那里竟与周遭的荒草、夜色融成一片,若不细看,只当是一截枯败的老树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这起子淫男荡女,彻夜在我根下苟合交欢,真真污了我这方清净地!我若不略施惩戒,倒教你们越发无状了!”那老槐树妖听得怒从心起,枝桠簌簌乱颤,皴裂的树干上竟渗出些青黑汁液,显是气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近来镇上一对对乱男色女,偏生爱往它这荒埂处寻欢,它这株孤寡百年的老树,如何忍得这份聒噪与亵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且慢。”那粉雕玉琢的小正太闻言,缓缓收了摊开的双手,周身萦绕的金光却未消散半分,眉目间带着几分与年岁不符的沉稳,“你之意,是因这些人在你身下偷情,才要惩戒他们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惩戒!”老槐树妖枝桠猛地一摆,语气中满是不服,“我不过是微微起身动弹些许,他们便自个儿惊慌逃窜,便是摔着碰着,也是他们自个儿不济事,怎的反倒赖在我身上!”

        安如是心中这才豁然开朗,暗忖难怪镇民都道夜间有妖祟出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略一沉吟,便将前因后果思忖得明白:想来是镇上地界狭小,白日里人多眼杂,这起子男女难遂私情,只得趁夜行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这离镇不远的老槐树下,既便利于宵分归家,又足够僻静无扰,周遭虽荒疏,却能仰观星河浩瀚,恰迎了偷欢的情趣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此一来,此处成了风月私会之地,倒也不足为奇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是哪一个先寻到此处,又引着旁人前来,时日一久,便悄悄传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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