誊写格目这一行，沈知微一抄就是六日。
她每日卯时到，戌时走。第一日的字还生，「沈」字一竖直得像戳，「誊」字的横总偏。第三日起，笔杆在她指间慢慢有了气口，墨珠不再随手就坠。第五日，她已能把上月一册的验事册抄完，主簿过案头瞥一眼，没挑。
她也渐渐看懂了寺里的格目编排。寺里规矩，验事册按年分卷，卷下分条，条下注「验法」「徵状」「b对」。沉斑验辨在第三卷，屍y走势在第四卷，中毒辨sE在第六卷。每一条都有古例可循，字字工整，读来像一册旧兵书，自有它一套排兵布阵的章法。
她抄到第六日，本子末页记了三条对不上的。第一条是去岁冬月一具悬梁屍，索痕在喉结偏左，格目第四卷说「自缢索痕循喉结居中往上斜」，差了半指。第二条是今春一具坠井屍，衣襟内侧有挣抓的痕，却没有水沫——条目里写「真溺水必有水沫」，这一具没有。第三条最重，是两个月前扬州送来归档的一具浮屍卷宗。原册记「Si於溺水」，可条目里的沉斑位置——卷宗注的是後背腰下两侧，格目第三卷「浮屍沉斑」条却写「面下沉者沉斑在面、x、膝」。
她记了三条，没下定论。她按姑姑教的，话想说之前先过三次手心——这三条，她连说都没说，只记。第三条那具浮屍，她在末页多落了半行小字：「待重验。」
第六日戌时近了，主簿过来收本子。他翻得不快，翻到末页停了一停，目光从那半行小字上慢慢滑过，没说话，把本子合上，收回案後。
沈知微没问。
她已学会了——这寺里，问得太急的事，多半会被人搁回去。
翌日辰时，沈知微刚把灰毡铺平，主簿就推门进来。
「五姑娘。」主簿说，声音跟头一日见一样冷瘦，「抱本子，跟我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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