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日,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冬天正深。拉博卡区的窄巷被海风和颜料浸透了上百年,每一面墙都涂着褪sE的彩sE,像一整条街的旧伤疤在yAn光下不肯癒合。空气里有烤牛r0U的烟熏味、港口飘来的咸腥,还有街角某户人家放的老式探戈舞曲,手风琴的旋律被海风拉扯得断断续续,像一个老人喘着气讲年轻时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高奕拖着行李箱站在那栋老楼的铁门前,抬头数了一下楼层。三楼的窗户紧闭,窗帘後面没有光。他摁了门铃,没人应。又摁了一下,还是没人应。铁门旁边的对讲机布满铁锈,按钮上的标记早已磨损得看不清,看起来至少十年没换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拇指停在按钮上,没有摁第三次。而是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发夹——这栋楼的门锁是三十年前的老式弹子锁,他在拉博卡长大的童年经验告诉他,这种锁用不着钥匙,一根发夹就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三秒钟,咔嗒一声轻响。铁门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楼道里很暗,墙皮剥落露出红砖,楼梯扶手是铸铁的,踩上去会发出闷闷的震颤。高奕拖着箱子一级一级往上走,走到三楼的时候,他听到了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说话声,也不是电视声。是足球撞击墙壁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砰。砰。砰。

        规律的,单调的,固执得近乎病态的节奏。每一下都JiNg准地撞在同一块墙皮上,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掐得一模一样,像是某种被严格执行的仪式。高奕站在门前听了一会,忽然觉得心口被什麽东西揪了一下——这种节奏他太熟悉了。这是点球练习。没有球门,没有守门员,只有一个人和一堵墙,以及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失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敲门。这一次他直接从口袋里m0出了托马斯寄给他的备用钥匙。

        门打开的瞬间,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屋内深处传来,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锈铁,语气却平静得可怕:「托马斯,我说了不用任何人来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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