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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当然听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塘要清淤,趁枯水——这不是贾谧的话。贾谧这孩子,机敏是机敏,可他的机敏是园子里长出来的,绕不出诗酒和权势的圈子;这样一句带着泥土气、又把时机二字说到骨头里的话,不是他的路数。这话是谁的路数,她太清楚了——都督扬江十几年、能把漕运的人心账当面算给张华听的人,满洛yAn只有一个。上一回是淮南田舍翁的家事,这一回是淮南的塘和汛;上一回借的是“b谁先”,这一回递的是“趁枯水”——那个人,从头到尾没有踏进这座g0ng门半步,没有留下一个字,却一次一次,把她案头缺的那样东西,不多不少,送到她手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能想见他说这句农谚时的神情:望着庭树,状似感慨,坐半个时辰,起身,走——g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好手段。她在心里说,说的时候,竟没有多少被人算计的恼怒,反倒有一种近乎奇异的、被人懂得的熨帖。满朝上下,张华劝她忍,裴頠劝她缓,贾模Si前絮絮叨叨劝了她半辈子的稳——只有这个人,从不劝她。他只是看着她,看明白她要走哪条路,然后在她脚步迟疑的地方,提前把石头垫好。他要什么,她心里也有数——他那样的人,要的东西不会小。可那是往后的账。往后的账往后算;眼下,她只知道一件事:这满天下,与她想到一处去的,只有这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 问不问一句”“这话是谁说的”?她把这个念头,在舌尖上转了一转。

        不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问了,就得答;答了,这层窗纸破了,两下里反倒都不自在。这世上有一种默契,维系它的唯一法门,就是永远不说破——她与那个人之间,如今隔着一个贾谧,一层窗纸,这个距离,刚刚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她抬起眼,脸上换上了一副被外甥说动了的神sE——三分震动,三分沉Y,三分终于下了决心的疲惫,拿捏得恰到好处,连她自己都觉得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谧儿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里透着恰如其分的沉重,“你这一番话……说到姨母心里去了。清淤,趁枯水——是这个理。姨母这些日子,夜夜睡不安稳,翻来覆去,少的就是你这一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贾谧大喜,刚要说话,贾后抬手止住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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